与时间赛跑,用镜头记录使鹿鄂温克民族文化

浏览次数:832来源:尚信诚

 生活在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的驯鹿鄂温克人是从原始社会末期直接进入社会主义社会的一个特殊的少数民族群体,历史上被称为“使鹿部落”,是“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也是我国境内迄今唯一饲养驯鹿和保存“驯鹿文化”的民族。


  在呼伦贝尔市出生、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摄影专业的青年摄影师王伟将大画幅相机、古典湿版摄影术与其他多种摄影技术相结合,将镜头聚焦于这支部落中血统最为纯正的34位驯鹿鄂温克族老⼈与他们的日常生活,力求还原一份质朴的情感和在时间洗礼下所展现的独特美感与厚重的历史感。


  2018年,影像创作项目《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敖鲁古雅》获得了国家艺术基金立项资助;2019年,该系列作品先后在北京、安徽、贵州、海南、台湾、新加坡等多地展出,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中国新闻网、人民网、光明网、中国日报网等数十家媒体对此次创作及展览进行了报道。






(中央电视台英语新闻频道专访画面)(中央电视台英语新闻频道专访画面)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展览现场)(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展览现场)

  新华社《摄影世界》杂志于2019年9月刊发了对王伟的采访:


  Q:在拍摄前,你对使鹿鄂温克人有哪些了解呢?为什么对这样一个选题感兴趣?


  A:王伟:2013年,我作为媒体人受邀前往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进行采访拍摄,驯鹿鄂温克人生产生活中透露出的原始、神秘和独特的文化气息让我为之动容,而许多年轻一代的驯鹿鄂温克人选择了山下的现代生活。职业的敏感性让我意识到这是一种濒危的文化形态,便萌生了利用影像媒介为后人留下这份珍贵文化遗产的想法,这也揭开了“敖鲁古雅影像之旅”的序幕。此后的几年中,我先后九次深入“驯鹿部落”进行考察调研。借鉴影像人类学中的田野考察法,在不同季节深入驯鹿鄂温克人居住地,将自己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在真实记录的基础上,融入我对驯鹿鄂温克人的理解,通过艺术摄影与纪实摄影的镜头语言,为仅存的 30 余位纯正血统驯鹿鄂温克人创作时代肖像。2018年,该影像创作项目获得了国家艺术基金的立项资助,加快了项目的推进。


  Q:在你拍摄时,有哪些让你很难忘的瞬间?


  A:王伟:在为驯鹿鄂温克人拍摄人物肖像时,部落中最后一位老酋长的儿子何协,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常常为我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空闲时他便拿起随身携带的口琴为我们吹奏一曲曲动人的旋律。曾经,猎枪和口琴是何协的两个宝贝,放下猎枪后,口琴就再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我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他的口琴声中清晰地感受出他的无奈与忧愁,好像是在为像他父亲一样的驯鹿鄂温克人在哼鸣——那些为了驯鹿的生存,毅然重返山林的父辈们,很难忘也很感动。


  Q:为什么选用大画幅相机和黑白胶片拍摄?而且选择古典湿版摄影术进行最终呈现?


  A:王伟:在民族肖像部分的拍摄中,采用的是大画幅相机(4×5 英寸)和黑白胶片这一传统的摄影方式进行创作。大画幅相机的特性在于无可比拟的视觉震撼力,尤其在展现人物肖像方面,人物面部的皮肤纹理、表情细节都能清晰地展现出来,给照片前的观众带来一种逼人深思的力量。在近两年的考察和相处中,我已经与被拍摄的驯鹿鄂温克族人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所以,你看,即使笨重的大画幅相机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的状态还是很放松的。


  选择古典湿版摄影术,其实是受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启发,他曾在《摄影小史》谈到早期相片时说,“这些相片虽然朴实单纯,与晚近的相片比起来能够产生更深刻更持久的影响力,曝光过程使得被摄者并非活‘出’了留影的瞬间之外,而是活‘入’了其中,在长时间的曝光过程里,他们仿佛进到影像里头定居了;这些老照片与快拍照的暂留掠影形成了绝对的对比……早期的相片,一切都是为了流传久远,这也正是湿版摄影术的魅力所在。”简单来说就是,古典湿板摄影术由于感光材料的不确定性和成像的缓慢过程,使得作品中的人物肖像具有了独特的美感和历史的厚重感。正如驯鹿鄂温克人弥足珍贵的民族面孔,独特、稀有、历史感。同时,我也想以这种古典的摄影方式向历史致敬。


  Q:拍摄过程用时多久?这当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A:王伟:创作项目从实际拍摄到后期制作历时近三年,行程20000余公里,拍摄大画幅黑白胶片近千张、数码照片一万余张。


  使鹿鄂温克这一特殊的少数民族群体近年来受到了世界学者和媒体的关注,以至于他们的生活受到极大影响,相对于过多的“曝光”,驯鹿鄂温克人更渴望生活不被打扰,所以拍摄中的沟通成本很大。这是我在第一阶段的考察调研中发现的问题,所以从那时起我就非常注重跟当地族人的沟通,哪怕几天都不开机,直到等到对方打开心扉,接纳我,才开始创作。在这里,也要特别的感谢当地很多朋友的支持,从语言翻译到带路探寻,这个项目能进行下去是太多人辛苦付出的结果。当然,我也很幸运,通过自己的真诚行动给部族老人们留下了较好的印象,为后期拍摄的顺利进行奠定了基础。此外,驯鹿鄂温克人居住的“猎民点”大多位于大兴安岭原始森林腹地,这里路况极差且无通讯信号,客观上也为拍摄增加了一定难度。


  Q:你想通过摄影传递出哪些信息?


  A:王伟:在早期纪录驯鹿鄂温克人的影像中,我们可以看到驯鹿鄂温克人狩猎使用的猎枪、野鹿哨和桦树皮船,尽管它们都已尘封在历史中。但透过影像来了解民族文化,直观、准确又具体,能为后人提供非常好的历史记载和学术研究资料。驯鹿鄂温克人在千百年来的生产实践中所形成的狩猎文化、熊文化和萨满教文化等极具独特性,是我国少数民族文化的璀璨瑰宝,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弥足珍贵的民族文化形态已成为濒危文化并逐渐走向消亡。该影像作品的创作希望是对濒危少数民族文化的抢救性记录和保护,能为今后人类学家、历史学家的研究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Q:拍摄完之后,你对驯鹿鄂温克人形成了怎样的理解和印象?


  A:王伟:1949 年新中国成立后,驯鹿鄂温克人受到党和国家的极大关怀,生活状况得到极大改观,逐渐开始了定居的生产生活方式。由于大兴安岭的森林资源在半个多世纪以来遭受了过度的破坏,加之 1989 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的颁布,驯鹿鄂温克人世世代代赖以为生的狩猎生产活动被限制。2003年,驯鹿鄂温克人开始了生态移民,彻底放下了猎枪,这对他们来说是艰难的改变。由于驯鹿的生存对水质和食物有着极其特殊的要求——需要食用原始森林深处的苔藓和无污染的水源,加之驯鹿鄂温克人对山下现代生活的不适应,直到今天仍有少数驯鹿鄂温克人跟随着部落里的老酋长玛利亚·索留在了山上,选择了原始的游牧生活。有时,他们还要面临盗猎者的威胁,有些驯鹿鄂温克人因为常年饮酒,身体状况也不太好,甚至还有因为醉酒被严寒、河水带走了宝贵生命的个例。


  近半个世纪以来,驯鹿鄂温克人及其传统文化一直以惊人的速度在消亡。在强大的现代文明面前,驯鹿鄂温克人只能选择顺应历史进程,在与他们的相处中,我能深切地体会到他们的矛盾,既有年轻的后人对现代、未来的拥抱向往又有年长者古老血液中对本民族文化的坚守。所以,正像很多学者一样,我也希望,除了影像,还能找到、创造出更多更好的方法来保护我们多彩绚丽的民族文化,保护人类文明。


  王伟表示,影像不仅仅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在达盖尔发明摄影之前,这些消失的文化只能用文字或绘画来记录,很难复原过去的文化现象。当前,通过影像和多种现代媒介形式记录驯鹿鄂温克人独有的文化形态,是对我国少数民族及其濒危文化的抢救性记录少数民族文化传承、保护、传播等诸多领域具有重要而深远的现实意义。他计划将敖鲁古雅使鹿文化这一题材坚持深入做下去,毕竟有太多有价值的民族文化需要记录,而项目本身所承载的远远不够。


  以下为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  摄影:王伟


玛利亚·索(生于1921年)玛利亚·索(生于1921年)

安塔布(生于1944年)安塔布(生于1944年)

布冬霞(生于1976年)布冬霞(生于1976年)

达瓦(生于1965年)达瓦(生于1965年)

玛尼(生于1950年)玛尼(生于1950年)

德克莎(生于1959年)德克莎(生于1959年)

柳霞(生于1963年)柳霞(生于1963年)

玛妮(生于1952年)玛妮(生于1952年)

索彬(生于1981年)索彬(生于1981年)

维佳(生于1965年)维佳(生于1965年)

  部分生活场景图片:


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

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

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

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

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王伟《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系列,摄于2018年

  专家点评(广东美术馆研究策展部廖沙泥)


  青年艺术家王伟为最后一代血统纯正的驯鹿鄂温克人创作了黑白半身肖像——《中国最后的驯鹿部落》。作品用大画幅照相机拍摄,成像有着宽阔的视域和精确的描写能力,记录正在消失的牧鹿文化的当下面貌,具有浓郁的文献气质。创作者以族群友人的平行视角介入,驯鹿鄂温克人身着民族服装,大多端坐,或直视镜头,或侧身侧目,温和而腼腆;又或挺身站直,交叉肩膀——青年猎人的自信和豪迈呼之欲出。作品以黑白为基调,敏锐地捕捉被摄者细腻的情绪。作品抽离日常生活场景,以干净的幕布为背景,将注意力聚焦于人物本身,透露出对鄂温克人原生文化的现状记录和珍惜。在这34人中,妇女和年长者占大多数。他们大多身着民族服饰夏布长袍,对襟大翻领,衣领、对襟、袖口、下摆有滚镶边;女人们或会头扎俄式方毛巾,系在脑后。


  与此同时,这样的观察构成了一重对视和反观,被拍摄者也表达出一重对观察者介入的再观察。驯鹿鄂温克人,自17世纪从贝加尔湖流域游猎迁徙到额尔古纳河流域,并逐渐定居于大兴安岭的密林之中,至今依然靠狩猎和驯鹿为生。原始的林区生活环境,一定程度使他们的游猎文化得以保存,但随着社会发展和环境变化,越来越多的族人下山,开始了与前人不同的生活方式,逐渐融入现代文明之中;同时,族人中被继承下来的森林知识越来越不能适应新的生活。对牧鹿人来说,对于山下的社会文明,留在山上的人会有自己的思考。这样的思考,流露于照片之上,更像一种交流和探讨。面临越来越少的族人懂得驯鹿鄂温克人自己的语言,山上的人对待生活的理解和态度,已不仅仅关乎于他们生活本身,更是对这支少数民族文明留存和继承的思考。艺术家用镜头记录下牧鹿人现有的生活状态,以人类学的研究方式进行艺术性的审美表达,同时将文化视角投入到少数民族的文化多样性中,达到纪实与审美的平衡。不仅抢救式地纪录和还原了牧鹿民族文化的一面,同时力尽客观地对人物进行宏观的民族心理的摹写。从观察者反观的心理状态中,找寻到我们面对社会变迁中的守望和思考。


  专家点评( 广州美术学院赵兴)


  青年摄影师王伟以纪实手法,通过摄影作品《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敖鲁古雅》表现出鄂温克人朴实单纯而又高贵典雅的肖像,这不仅是鄂温克人的时代肖像,也是濒危的驯鹿鄂温克人文化的珍贵资料。要呈现某种记录,摄影艺术不仅要重质,也要重量,不仅要谋求一种形式上的美感,而且要增加一种时间上的向度。王伟的作品并非一蹴而就,实际上是摄影师在近三年的时间里,先后九次在不同季节深入驯鹿鄂温克人居住地,将自己融入到部落人的生活中,为仅存的 30 余位纯正血统驯鹿鄂温克人创作时代肖像。在他的作品里我们能够深切地感受到积淀了时间伟力的作品才有时代肖像震撼人心的魅力。


王伟照片王伟照片


  王伟,媒体人,摄影师,生于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现工作和生活于北京。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摄影专业硕士,2018年度国家艺术基金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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